人间鸢尾

点击订阅 关键词: 作者: 2018-03-06 字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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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

  世人都说天女魃是灾星降世,无情无义。无人知道这绝情之人也曾有情义,不过那已是千年前的事了。

  那时候她还年幼,天生白发紫眸,异于常人。虽说她是黄帝的掌上明珠,但三界谁也看不起她,都说她是魔。为这长相,她受尽了白眼和侮辱。

  她不喜欢说话,也没人愿意和她说话。

  大多数时候,她喜欢躲在树上安静的把木头削成人偶。神族的孩子们并不放过她,他们总是一拥而上的把她做的东西弄坏,然后嬉笑一番。

  又一次她的木偶被砸坏,掷在地上。她躲在树上,甚至不敢去捡。

  暮色四合,晚烟初升。

  等孩子们戏弄够了,纷纷回家后她才小心的探出头,眼巴巴的看一眼已经坏的不成样的木偶。

  她是在此刻遇见他的。

  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,白衣墨发,遥遥的走近把地上的木偶捡起来。

  她像惊弓之鸟一样缩回树梢后,警惕的看着他。

  她以为又是一个来取笑她的人,但他不是。

  少年小心的拂去木偶上的尘土,仰面对她笑了一笑:“你别难过了,我可以把它修好的。”

  春夜溶溶,月满华枝。

  她躲在树上看着他,隔着重重的花。

  少年坐在花树下,专心的刻木头。他周身浸透在月光里,轮廓澄明。

  花簌簌的落下,他们都没有说话。

  不一会,少年欢喜的举起木偶给她看:“我刻好了,你快下来吧。”

  她藏在重重花影中,犹豫不决:“你不讨厌我吗?我长得这样奇怪。”

  白发紫眸,魔族的标志,让她痛苦的来源。

  少年摇头笑道:“怎么会,你眼睛的颜色很美,就像人间的鸢尾。”

  她不知道什么是鸢尾,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是他善意的安慰,但此刻她感到很温暖。

  少年伸出手扶她下来,温暖又干燥的手,她紧紧的握住了。

  他们坐在树下,一起谈天说地。

  他是她生平第一次遇到的不怕她也不讨厌她的人,她的第一个朋友。

  分别时,她依依不舍。

  “我们会再见面的。”少年安慰道。

  “下一次,我们去人间看鸢尾。那是一种紫色的花,开起来大片大片的紫色,和晚霞一样美。”

  少年的发梢染着温柔的月色,他把木偶塞到她手里,轻轻地说:“再会。”

  月光如水,流转在她手中的木偶上。眼角眉梢都带着怯意,是她的模样。

  他走后,她才想起甚至没有来及询问他的名字,他是谁。

  自此她开始漫长的等待,等待有一日和他重逢。

  后来,天女魃长大了,依旧沉默寡言。其他人依然恐惧排挤她。

  但她不在乎,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有个人不惧她的容貌,善意的待她。

  那是她唯一的朋友,他像长夜里的一场烟花,粲然绽放,短暂的照亮了她的黑夜。

  可是她没有等到他,却等到了战争。

  黄帝与蚩尤的战争。

  她奉父命,征讨雨师风伯。

  她并不喜杀戮,但她更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。

  交战时,她遇到了一位最奇怪的敌人。

  那是位年轻的水神,这个固执的年轻人面对她的不断进攻无论如何也不还手。

  他的眼睛这样熟悉,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
  她想过无数种与他重逢的场景,没有哪一种像眼前这样让人绝望。

  她唯一的朋友,是她父亲的敌人。

  恨她的人千千万,但她无所谓。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从千千万万的人中走过来,只向她走来。但故事的结局她终是没有猜对。

  他的眼里依然满是月色的温柔,尽管他的白衣已经血迹斑斑。

  她的手在颤抖,但她没有停手,她不能停手。

  只因为她是天女魃,黄帝的女儿。她不能违背父命,为了父亲,她只能胜,不能败。

  天女魃与雨师风伯争斗,元气耗尽终于击败了他们。

  她不敢看他,她伤了他的师伯也打伤了他。她知道他不会原谅自己。

  但她也没有机会等他的原谅了,她的元气耗尽意识游离。

  她就像提线的木偶,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本能。

  本能让她倒吸三界众生的元灵维持元气。

  她终是成了人们口中的魔鬼,众生皆惧。

  只有那个人不怕她,他的眼里只有怜悯没有恐惧。

  但他没能幸免,失去意识的天女魃吸取了他的元灵。

  像月色一样温柔的少年,沐浴在血的温泉。

  她有一瞬短暂的清醒,她想道歉却口不能言。

  “没关系,我不怪你。”他淡淡的笑了。

  他的笑像最尖利的剑,剜的她生疼。

  “如果有来世,再一起去看看人间。”他好看的眼睛慢慢阖上,沉入水中。

  水神死去,像水溶于水,了无痕迹。

  天女魃因吸三界众生的元灵,触怒上天。黄帝大义灭亲,将她封印于赤水。

  她没想到,伤透她的不是敌人,而是她最信任的父亲。

  她为父亲作出的牺牲,换来的却是长眠于古墓永世不得超生。

  天女魃被封印于赤水,失去了所有记忆。

  人世间悠悠过去了千年。

  一千年,她孤零零地躺在古墓里无人问津。

  直到她的封印被人类少女鬼潇潇在不经意间打开。

  千年后的赤水洲。

  近黄昏,紫橘色的流光蜿蜒在青石板街上。

 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少女牵着瘦马,马上坐着戴斗篷的女子。

  人们见了她们议论纷纷,都说那个马上的女子是个妖女,一双紫眼睛很吓人。

  白发紫眸的妖女,小镇上早是她的传闻。

  传说她和她的徒弟都会妖术,性情暴躁会杀人。

  人们见了她们都躲得远远的,但又忍不住议论。

  她是谁,从哪来,人们猜测不已。

  “师父?”听到她们杀人的谣言,鬼潇潇不满的看向马上的女子。

  天女魃不喜杀戮,她只惩罚背信弃义的人。

  马上的女子只是摇摇头,对辱骂和谣言好像闻所未闻。

  她神情淡漠,好像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
  她没有记忆,不知自己从何来,去往何地。

  但被背弃的痛楚像线一样牵引着她,牵着她惩戒世人。

  “这个妖女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镇上?”

  “大旱就是因为这样的妖怪。”人们见她毫无反应,胆子大了起来。

  “滚出去,别把厄运带给我们。”有人开始向她扔石头。

  马受惊,开始狂奔。鬼潇潇一时没有拉住缰绳。

  天女魃的马和迎面来的轿子撞了满怀。

  “你没长眼睛吗?吓坏我们家小姐怎么办?”帘子揭开,一位侍女破口大骂。

  “不得无礼。”帘子微动,一个柔柔弱弱的美人轻声呵斥她。

  那是位乌发雪肤的美人,她刚开口却被眼前这双紫色的眸子吓的瘫倒在地上。

  “妖怪!”她惊恐万状,甚至流下泪来。美人哭得梨花带雨,我见犹怜。

  众人看到妖女欺负一位美人,纷纷抱不平。

  他们围住了天女魃,铺天盖地的石头和谩骂涌向了她。

  她依然冷冷的,不惊不怒,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。

  “住手。”突然有人喊道。

  这声音真熟悉,她回过头。

  白衣墨发的年轻人,遥遥的从长街那头走过来。

  他周身笼在蜜色的流光中,一步步向她走来,隔了千年的光阴。

  “你们在胡闹什么,这姑娘怎么会是妖怪。”这感觉太过熟悉,她的心一颤。

  白衣少年仰面,向她伸出手要扶她下马。

  “在下替他们给姑娘赔礼了。”

  他的睫毛染着夕阳的颜色,温柔又模糊。

  天女魃没有握住那只手,她冷冷的摇头。

  白衣少年又扶起地上的美人,柔声问她有没有受伤。

  “本来就生病,怎么还出来了?”他的语气满是情意缱绻。

  “今日鸢尾花开了没有?”美人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。

  “大旱,花怎么会开呢?”他苦笑。

  突然,记忆像水一样向她涌来,他的模样此刻和她零散的记忆重叠。

  从前有个人对她说如果有来世,一起去人间。

  那个人像月色温柔,说她的眼睛颜色很美,像人间的鸢尾。

  她从前唯一的朋友,唯一善待她的人。

  失散千年,此刻就在眼前。

  他揽着他的心上人,那个乌发雪肤的病美人。

  “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看到花开。”美人黯然道。

  他神色凄苦,但强颜欢笑:“别胡说。”

  他有了新的人生,有了意中人。

  一千年太久,他们之间的前尘往事,如水逝去。

  他早已忘记了她,她不是故人,只是过客。

  “她活不长了。”她冷冷的直言。

  他一怔,苦笑道:“姑娘不是凡人,能否有方法救她?”

  “你真的爱她?”她淡淡的问

  他看向怀中人,满是柔情和苦楚:“自然,如果可以,什么办法我都愿意。”

  她冷漠的移开视线:“没有办法,天命不可违,逆天是有报应的。”

  她说完就带着身边的少女,骑马消失在路尽头。

  后来,人们都说天女魃果然是灾星。

  她走之后,美人的病竟意外的好了。

  他终是娶了他的意中人,举案齐眉,琴瑟和谐。天气好的时候,他带她去看鸢尾。

  人们都说美人的病是由灾星带来又带走的。

  但他仍坚决不愿意诋毁她。

  他永远像温柔的月色,包容一切,包括白发姑娘的冷漠。

  而那白发的姑娘和她的徒儿此时坐在树下,月光寂寂。

  “师父..”鬼潇潇欲言又止,她知道师父暗暗损耗自己的元气,救了那位美人的命。

  但她永远不会承认的,这位白发紫眸的姑娘就像赤水一样神秘莫测。

  此刻,她看着手中沾血的木偶,一言不发。

  月光还是年少时的月光,千年前的记忆却已冰封成霜。

  她唯一的朋友是很好的人,值得很好的人生。

  而她愿意为了他的人生做些牺牲,只因为他是第一个对她善意微笑的人。

  他笑起来真好看呐,是她年少漫漫长夜里最盛大的烟花。

  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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