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听书

点击订阅 关键词: 作者: 2018-03-06 字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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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

  古香古色的茶楼快要被漫天纷飞的大雪盖住,

  却盖不住茶楼里的人声鼎沸。

  “小二!快上茶!”

  彪形大汉快步推门而进后,拍拍身上的雪,才寻了个空位子坐下,就心急火燎地催促了好几声。

  “好咧!”

  机灵的店小二灵活如蛇般穿行在几乎满座的桌椅之间,赔着笑脸倒满热茶。热气一下子就冒了起来,一道道白雾在各桌升腾。

  大唐盛世,这熙熙攘攘的茶楼,一贯是三界人士各路情报的聚集地。

  今日更是有好戏登场。

  “啪——”

  一声惊堂拍案,众人却丝毫不惊,反而满脸期待地望向茶楼戏台,只见一位老者坐在一张长条桌后的太师椅里,手里拿着醒堂木,神定气闲。说书人的三样宝贝,除了醒堂木以外,本该是折扇、紫砂壶,那老者面前却是一把长剑,一张符咒。

  “老规矩!老夫只说故事,不断对错。三界生灵,不可伤我。前事不咎,后事不忘。听之悠之,就只一回。”

  这老者的故事,是从来只讲一次的。

  众人齐聚于此,皆因他要说的是——近日在三界中行事诡秘的新门派女魃墓师父,天女魃的故事。

  见老者要开口,众人也就马上安静下来。

  老者突然看了一下墙边坐着白纱斗笠的两位女子。其中一位女子白纱下的眼神似是直视着他,老者心上仿佛瞬间刮过犀利的疾风,心头一跳。

  “老头,怎地不说话了?”那鲁莽大汉喊道。

  “咳咳……”老者骑虎难下,强忍住心中的不适感,又拍了拍醒堂木,“啪——”,硬着头皮开始了。

  “传闻中,那女魃墓的掌门师父天女魃,在千百年前,是黄帝的女儿。”此话一出,底下瞬间炸开了锅。“黄帝的女儿?哟,还真是天女啊?”

  老者突然觉得心上受到的压力又多了几分。

  这种压迫,似乎是来自于白衣女子紧张的情绪。

  老者心想,姑奶奶哦,女魃该不会是真的解除封印横空出世特地来听故事了吧?千百年来老夫就这一个爱好,故事不说心痒得很,放过老夫罢。

  “数千年以前,正是那黄帝蚩尤酣战之际。那蚩尤却突然请来了风师雨伯,战场上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。滔天洪水,家园难存,民不聊生。黄帝眼看就要输了这一仗,就令他的爱女天女魃,前来协助。说起那女魃……”

  老者喝了口茶,咂咂嘴,似是在回忆。

  “女魃自出生之日起,就拥有紫色双瞳。”

  底下却又炸开了锅,

  “紫瞳,是魔族特征啊!”一个白面书生说道。

  “难不成那黄帝跟魔族女子还有什么缠绵故事不成?”对面的青衣男子接口,轻佻一笑。

  “你好生说话,菱儿还在听呢!”男子身边挽髻的妇人不满地瞪了自家夫君一眼,紧了紧怀里扎着总角辫的小姑娘。

  老者无视底下的议论,接着说。

  “女魃的紫瞳虽然自幼常被人议论,也备受身边玩伴冷落,却仍深得黄帝宠爱。因她天生便有旱之神力,可退水御敌。这黄帝蚩尤大战里,黄帝也是再无他法,才忍住心疼叫出了小女儿来战风师雨伯,自己转身再战蚩尤。”

  “她年纪尚小,对如此大型的力量释放还不太熟练,只见她广袖一挥,神州大地的洪水就开始凌空而起。”

  “滔天的水柱在上空凝结,并渐渐减少,就连江河都只剩了河床泥土和在不断跳动挣扎的银鱼。”

  “她一愣,准备重新施法,那风师雨伯却化水为剑直冲她门面而来——”

  众人屏息。

  “那水剑是生生从女魃的身体中贯穿,痛得天女当时连洪水都控制不住,原本在半空的滔天洪水又从天而降,冲垮了更多的村庄。”

  “村庄里人们的哀嚎声,痛哭声,深深刺痛了天女魃的心。她既是痛楚,又是懊悔。”

  “黄帝正在与蚩尤酣战,这时也听到了民众的哭声,却没有看到天女魃所受的剑气,不明就里的黄帝呵斥了天女魃一番:你这是在做甚!速速将洪水控制!”

  “天女魃心神一震,忍住痛楚和委屈凌空而起,一挥袖,开始释放旱神之力,重新控制洪水。她稳住了心神后,旱神之力也渐渐稳定,洪水随之平息。几瞬间,潮起潮落,民众们相互扶救,竟也救活了大半昏迷者。”

  “百姓们向来是知足常乐的,能在乱世中保住一条性命,已是幸事。他们也顾不上换一身干净衣服,就着满身的水渍泥泞,在底下高喊着谢谢天女。”

  “天女魃自小惯是受人冷眼的,何曾被人如此示好过,一时间有些动容。那时候的她啊,眼里有掩不住的神采,看着平民百姓里一家人相互扶持,守望相助的样子,似乎也忘了刚刚的痛楚。”

  明明是很和谐的画面,老者却叹了口气。

  “但……却也分神了。”

 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起来。

  “那风师雨伯也是卑鄙得很。”

  “不甘心被豆蔻年华的天女魃压制,两人居然合起来发动了死招。在灵力汇集之下,又将漫天的雨水汇成利剑,在空中迅速成型,带着疾风飞向天女魃。”老者神色愤愤。

  “女魃还在分神的一瞬,漫天利刃飞向她的身体。”

  “她还来不及转身,就被…万道水剑穿透。——与此同时,旱神之力在她的体内疯魔,灵力开始溃散。”老者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,语调缓慢,透露着些许不忍。

  “那力量太强,发动了死招以后的风师雨伯灵力耗尽,更是无法抗衡,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离了战场。而天女魃失去意识后,悬在空中。“

  “只见她周身的灵力圆弧状散开,所及之处,山河变色,花鸟鱼虫全部枯萎。灵力一圈一圈地混乱激荡,神州大地,再无春天。”

  “可怜神州大地刚从滔天洪水中解放出来,又被漫无边际的干旱所覆盖。黄帝此刻目睹了一切,但已经说不出话来。蚩尤已败,风师雨伯已逃。而他的女儿……已经青丝尽白,失智堕魔,再无回头之日。”

  “没有人知道黄帝最终是怎么想的,人们只知道不过多时,天女魃就被黄帝亲手封印起来了,也丧失了所有的记忆。”

  “没人去过天女魃被封印的地方,只知道那个地方水深千尺,幽影曈曈。阴阳相接,风云交汇。三界之人畏之,经年累月,再无人烟。”

  老者抚着自己的胡须,将故事讲到尾声。

  “传闻中女魃墓,仰观有古木之影钟灵而生,其光荧荧。俯瞰有深谭之浪奔涌不息,其烟溶溶。有女为父而战,却有总总因果不慎神智疯魔;有女为民所忧,却因身不由己不慎留下千古骂名。此女有恩义,却遭误解背叛。但什么是因,什么是果,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,又有谁能判呢?”

  “啪——”老者拍下了醒堂木。

  “女魃传,到此为止。”

  茶楼里有片刻沉默,有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。

  “娘,天女姐姐是不是很难过。她是不是很孤独?”

  小菱儿捧着脸,眉头都纠结在一起。妇人似是有点心疼她的早慧,轻轻用指腹抚平菱儿皱起来的小脸。

  “菱儿乖,娘会一直陪在菱儿身边的。娘不管什么输赢天下,只要菱儿平安长大,就好了。”妇人将抱着的小女孩放在地上站好,往她的小手里塞了几枚温暖的铜钱。

  “茶楼玄关处有卖糖人的在歇息,菱儿不要难过,去买个吃罢。”

  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,茶楼里又重新热闹起来,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。

  “女魃墓倒是专门惩罚背恩负义之人,会是因为天女魃的这段过去吗?”

  “虽说女魃墓门派中人少与三界来往,但三界之中的背恩负义之人都受过他们的惩罚。”

  “对对!那刘家的公子,不就遭殃了吗……”

  “呸!遭什么殃,那就是活该,明明受了王猎户救命之恩,后来反而贪图王猎户的富足,伙同山贼将猎户一家杀了!被女魃墓中人发现,死状可谓是恐怖。”

  “女魃墓的人,听说会操纵天火和怨念呢……那些白眼狼是死得要怎么惨就怎么惨吧。听说就算是同属一道的魔界中人,也不放过。”

  “这么说来,我倒是觉得这女魃墓门派中人清风朗月,大快人心啊!”

  “但女魃墓中人实在是冷情…”

  “是啊,不过...到现在不少百姓还是将她视作旱灾瘟神,避之不及,咒骂声声。这样一想,倒是为天女魃觉得委屈了。”

  那个粗鲁的彪形大汉神色轻慢,“嗤!不就是一个女僵尸么,活该,她的确做了错事,她本来就是个人见人怕的灾星——啊!”

  他一句未尽,身上瞬间燃起紫色火焰。

  趁着他在地上打滚,众人惊慌失措帮他扑灭火苗的时刻,角落里戴着白纱斗篷的两条婀娜身影默默起身离开。

  “潇潇,走吧。”声音里却有着几丝掩不住的低落。

  “师父,我今夜去将他——”

  “走罢。”

  走到茶楼玄关开门的一瞬间,白纱被风吹起。

  只见那女子白发紫瞳,却不掩她的绝世姿容。

  喜滋滋买好糖人的菱儿却是瞧见了,一时间呆住:

  “哇——好美的姐姐!”

  白发紫瞳的女子深深看了菱儿一眼,轻声说,

  “你娘真好。”

  两个女子相继离开了茶楼。门关上后,只有一片白色的雪花带着凉意飘进来。

  菱儿似是被这一片纯白雪花解除了惊楞,继而转身冲向妇人,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的,清脆的声音大喊着:“娘!刚刚出去一个好美好美的姐姐,眼睛是好漂亮的紫色,发色居然是白色的,就跟外面的雪一样白!”

  原本喧闹的茶楼,

  一下子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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