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道轮回(三).人间·长安

　　“小如烟，怎么又来了？”

　　药铺中一位温文儒雅的男子，一边帮人把着脉，一边询问刚进门的长相甜美可人的女孩。

　　当然了，这个甜美可人的女孩就是我。不过，我可不是什么真正的女孩，而是一只百年灵狐。我之所以幻化成人的摸样，当然是为了眼前这位俊朗的大夫咯。不要误会，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媚惑人心，专门利用美色勾引人的狐狸精啦。只是半年前幻朗大哥，就是在为人看病的那位，上山采药时，偶然救了被猎人所伤的我，还悉心为我疗伤。自那时，我就喜欢上幻朗大哥啦！

　　然后我就尾随他来到成里，晚上和城隍庙的土地公公住，白天变成十六岁小姑娘，去幻朗大哥家开的药铺外面转悠，人家希望能经常看到他嘛！所以 ......这样，那样，那样，这样的，一回生，二回熟，就这么认识啦。

　　听到幻朗大哥的叫唤后，我立马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，伸出受伤还在流血的手指，献宝似地说道：“幻朗大哥，你看，我流血了哎！”

　　“小如烟，没看到这边还有患者吗？”幻朗大哥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唤来药铺掌柜为剩下的人诊断，拉着我往侧厅走。

　　我看到那些没能被幻朗大哥青紫医治的人，都朝我怒瞪吓得我缩了缩脖子，然后不甘示弱的作了一个鬼脸。幻朗大哥放下他们，特地为我包扎，是不是代表我比较特别啊？

　　望着已被包扎好的手指，我忍不住“呵呵”地傻笑。

　　“小丫头，傻笑什么呢？”

　　哇，他什么时候靠我这么近啊！我被突来的扩大版的俊脸吓得贴在椅子上,“幻，幻，幻朗大哥，你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啊？”吓死我了，爱慕已久的俊容近在咫尺，害得我心头小鹿一阵乱撞。

　　“你刚才失神了，对了，你怎么三天两头受伤啊？”

　　他的问话让我实在心虚，“呃，呃，这个......”总不能告诉他，我为了裹腹，爬树摘野果，捉野兔吧。不过，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，另一部分就是为了能常见到他，自己割的。”

　　“女孩子家要多爱惜自己一点啊！双亲呢？他们怎么不好好照顾你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他们在哪里。”

　　我出生的之后就再没见着他们了，一百多年就这么过的。反正我是灵狐嘛，和普通狐狸不同的。

　　“原来你是孤儿......如烟，如果......如果......”

　　“幻朗大哥，你怎么了？干嘛脸红啊？”奇怪，他干嘛拉住我的手，还说话吞吞吐吐的，看他脸红，我好象也变得怪怪的，有点不好意思呢。

　　“幻朗大哥，如果你突然内急，你可以直接去的，不用害羞。”我自行帮他解释脸红的原因。

　　“不是的！小如烟，我是想说，我......我......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？”

　　啊？什么？我望着他眨了眨眼睛。刚才幻朗大哥说了什么吗？照顾我一辈子？难道意思是：他在向我求亲？

　　我难以置信大叫一声，往门外冲去。没考虑到幻朗大哥的心情，也不管那些求诊者诧异的眼神。当我踏出门槛的时候，我好象听到幻朗大哥一声叹息。

　　我不懂，不懂他怎么会喜欢上我呢？我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要嫁他啊。哎呀，不是不想嫁，而是不能嫁，他是人，我是妖哎！人妖殊途，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，我只想偷偷地喜欢他就好。

　　现在怎么办？幻朗大哥亲口向我求亲了，我该拒绝吗？可是一想到，如果和他成亲，我就每天可以见到他，闻到他身上类似青草的淡淡药香味，好象很不错呢！但是，但是，他最多只有百年寿命，而我却与天地同寿啊。

　　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乱走，思绪纷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。

　　讨厌，讨厌！如果我是真正的人类，就用不着这么烦恼了。

　　“姑娘，姑娘。”

　　身后有人在叫唤，我烦躁地冲了句，“干嘛？！”

　　“姑娘，看你满面忧色，不如来算个命吧，说不定能解开你心中的疑惑。”

　　这时，我才看清那是一个算命摊，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花白，胡须长长的老先生。

　　“老爷爷，你说的是真的吗？那帮我算算吧。”我跑过去坐了下来。不管他算得准不准，姑且相信吧。

　　老人摸摸自己的胡须，然后帝过来一张纸，“小姑娘，随便写个字吧，咱们来测测。”

　　我抓起毛笔，写了个“月”字。

　　老人略微沉吟了一下，“日为正，月为邪，邪非善类，姑娘，恕老夫直言，你恐怕不是人类吧？”

　　哇，好准哦。我瞪大了眼，随即气鼓鼓地说道，“老爷爷，虽然我并非常人，但你说人家不是善类，很不厚道哎！”我可是一只安分守纪的小灵狐呢，从不害人的。

　　“这‘月’字加一竖，乃是一个‘用’字，姑娘想问的是一件东西吧？”

　　我不停地点头。“月左边加个耳，则成‘阴’，这说明你想找的东西不在这阳间，而在阴间。”

　　阴间？地府啊？那里会有什么啊？对了，听说地藏王、菩萨那里有一颗佛光舍利子，吃了可以让人脱胎换骨。哎呀，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！

　　“谢谢老爷爷。我现在就去地府看看，求求菩萨，看能不能求到舍利，对了，还没给老爷爷钱呢！”

　　我一回头，已不见那算命先生的踪影。哇哦，今天遇到了神仙了哎！

阴间·地府

　　这里好暗好阴森哦，死气沉沉的。我小心翼翼地躲过鬼卒的巡逻，护住怀中的舍利。

　　今天肯定是我的幸运日，地藏王菩萨去灵山辩经去了。佛光舍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到手了。现在只要过了奈何桥就可以回阳间了。

　　我拈着隐身诀，蹑手蹑脚地从孟婆身边走过。

　　“何方妖孽，竟然擅闯地府，还不速速现形！”

　　孟婆一喝，吓得差点栽进忘川。我卸去隐身，苦着一张脸，“孟......孟婆婆。”

　　孟婆吃了一惊，“是你！”

　　啊？什么什么是我？我一脸问号。

　　“不，没什么。你来地府做什么？”孟婆鼻子嗅了嗅，“我好像闻到了舍利的味道......你偷了佛祖的舍利！”

　　我走过去摇晃她的手，“婆婆，我也是迫不得已啊。”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。

　　孟婆拉住我，语重心长地说道：“孩子，你要知道，吃了舍利，你一百多年的道行就没了。就算成为人，也只有三年的寿命，现在永生的你不好吗？”

　　我愣了一下，想了想点头，“我愿意吃这种苦。”

　　“你快乐吗？”

　　我又点头。

　　孟婆叹了一口气，“这都是命啊，斗不过天的。你走吧，我会当作没见过你的。”

　　“谢谢婆婆！”

　　转变成人后，我答应了幻朗大哥的求亲。

　　幻朗大哥始终都很疼我，公公婆婆也很爱护我，唯一遗憾的是，成亲三年，我未能产下一儿半女。

　　也许是因为当年我吃了舍利的缘故，这是惩罚吧。为此，我深深地感觉到愧疚，对不起夫君，对不起公婆。

　　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。近一年来，我一直劝着幻朗大哥纳一房小妾，以弥补我的不足，但他都拒绝了，我在感到无奈的同时也感到十分的欣慰。对幻朗大哥来说，我比任何东西都来的重要。但是公公婆婆那种渴望，欲说还休的神情却缠绕心头不散。

　　孟婆曾说过，由狐变人，我只有三年寿命，眼看期限就快到了。终于，我瞒着幻朗大哥为他迎娶一房小妾。在公婆再三哀求劝说下，他不得不接受了。

　　今日，是他的大喜之日，我却不得不因为病痛躺在榻上。窗外的灯笼好红啊，里面的烛火烧得那么旺盛，不像我，快要油尽灯枯了。

　　《女诫》里“七出”头一罪就是“无出”，如今，我让夫君另娶他人，就能表现我的贤淑与大度吧。可是，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酸，这么痛？为什么在我当狐狸的时候没有这些条条例例呢。

　　我应该知足了吧，毕竟曾经当了三年人，陪伴幻朗大哥三年了。尽管做人好麻烦，可是我还是想与他共白头。

　　幻朗大哥，祝你幸福......

　　林花谢了春红，

　　太匆匆，

　　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。

　　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