偃无师同人传&有声剧番外篇

点击订阅 关键词: 庭院 作者: 2017-10-23 字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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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夕阳的光照下来,像是浓稠的血,照在他苍白的额头上。森然的阴云笼罩着偌大的宅邸,被利斧劈碎的宅门倒在尘埃里,四下里烈火熊熊,曾经富丽堂皇的庭院也被浓烟吞没,雕梁画栋相继倾倒,与呼啸的西风一起发出悲怆的哀鸣。

【第四集】偃无师封面

  夕阳的光照下来,像是浓稠的血,照在他苍白的额头上。森然的阴云笼罩着偌大的宅邸,被利斧劈碎的宅门倒在尘埃里,四下里烈火熊熊,曾经富丽堂皇的庭院也被浓烟吞没,雕梁画栋相继倾倒,与呼啸的西风一起发出悲怆的哀鸣。

  来不及逃走的家人们被绑缚着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,帝国的军人穿着漆黑的铠甲,提着长剑,一路走来,每走一步,便挥刀斩落一名族人的头颅。他们的尸体并排倒下去,黑紫的鲜血从颈项处涌出,瞬间便凝固在冰冷的风中。一轮血红的夕阳徐徐落下,便如同这个古老的家族,带着传承了百年的光荣与梦想,在这个令人绝望的傍晚,沉入漆黑的大地。

  偃师大哥捂着他的嘴,按住他的肩膀,他奋力的抬头,却看不清那些人的脸,他们黑压压的铠甲像是潮水,战刀锋利,如同银白的闪电,有着刺目的光。

  “闭上眼!”

  偃师大哥低声说道,他的声音像是低沉的海浪,一波一波的回荡在他的耳边,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,好似体内养了狰狞的兽,在拼命的挣扎着,撕咬着,想要冲出来。

  “不......不......”

  他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!

  “不要看!”

  偃师大哥捂住他的眼睛:“不要看......”

 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,变软,好似飞起,变成了鸟,眼前开始模糊,光影缭绕,白雾破碎,不知过了多久,他睁开了眼睛。

  四野低垂,天幕漆黑。

  他站起身来,知道自己又做了那个梦。

  他起身,长舒了一口气,旷野的风有点冷,他回过头去,只见远远的高草丛中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那,依旧是那个样子,衣衫褴褛,面白唇青,巴掌大的小脸冻得通红,一双眼睛大大的瞪着,目不转睛的看着他。见他望过来,立刻扯着冻的僵硬的嘴角,大大的笑起来。

  他只看了她一眼,便不再理会,拿起酒壶,仰头喝了一口,天边的启明星亮了起来,这漫长的一夜,就要过去了。

  北俱芦洲常年冰封,鹅毛般的大雪整日整夜的飘着,到了这里,气温骤然便降下来。

  偃无师杀了一头白熊,取肉而食,第二日,便见那少女剥了熊皮披在身上,还做了全套的鞋帽手套,穿戴整齐,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。

  她已经跟了自己两个多月了,从傲来国一路到了这,途径长寿村的时候有段时间没看到她,偃无师还以为她已经放弃了,没想到十多天之后,她又跟了上来,更瘦,更苍白,带了一身的伤,鞋子也跑丢了,但目光依旧是执着的,见偃无师看过去,还会露出讨好的笑容。

  可是北俱芦洲,到底不是太平的地方,寻常人在这,是活不下去的。

  “不要再跟着我了。”

  偃无师走到她面前,如此说。

  少女微微一笑,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,又圆又大,黑白分明,像是存了一汪水,波光盈盈。她伸出双手,从破兜子里拿出一块肉干来,说:

  “这里的熊妖肉都太老了,不好咬,我这里有牛肉干,你吃吗?”

  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
  少女依旧笑着:“为什么我不该来?”

  偃无师:“此地妖兽横行,你是凡人之躯,不通术法,不懂武技,在此地无力自保。”

  少女嫣然一笑,眉眼弯弯,上前一步,上头看着偃无师,说:“有你保护我,就不怕妖魔鬼怪了!”

  偃无师微微皱眉。

  少女继续说:“或者你教我武技,传我术法,那我就能自己保护自己了。”

  偃无师不再说话,转身就走。少女追在身后,大声喊道: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我身负血海深仇,即便不葬身于妖兽口中,也会死在仇家刀下!仙师既然救了我,何不救人救到底?”

  偃无师全当听不见,少女紧追两步,偃无师大袖一拂,漫天雪雾瞬间腾起,遮住了少女的眼睛。少女捂着眼睛大喊:“精诚所至金石为开,我不信你是个石头人!”

  雪雾来得快,去得也快,转瞬间,似乎连风都停了,四下里一片寂静,哪里还有偃无师的影子,少女站在原地,望着白茫茫的四周,只觉得这方天地安静的可怕,好似只有自己一个人一般。

  偃无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,只是上一次来,山在北,水在南,在盛夏时分极短的日子里,还能看到积雪消融下的厚实土地。可是如今,山不在了,水不在了,泥土被冰封,就像整个北境一样,变成了一片白皑皑的世界。

  过去多少年了,过去多少年了,他已经不记得了。

  望幽盘膝坐在地上,有雪花不断落下,盖住了她的头发和眉眼,一身漆黑的袍子乍一看去,像是白色的,也不知她在这里坐了多久。察觉到偃无师的靠近,她缓缓睁开眼睛,睫毛上的雪花落下,落在她的唇上,竟丝毫不见融化。

  她嘴角牵起。

  “你来的倒快。”

  偃无师解下背后的重剑,拔剑出鞘,剑身有暗黄色的锈渍,好似许久没用过了。偃无师的手指缓缓划过剑身,像是抚摸着情人的脸,静静的,轻柔的,终于,他曲起手指,轻轻弹了一下,剑身的锈渍顿时扑朔朔落下,锋利的寒芒瞬间刺破了银亮的月光。

  “动手吧。”

  他沉声说。

  望幽淡淡一笑:“多年不见,你对我,就这一句话吗?”

  偃无师看着她,只觉得望幽变了很多,当年初见时,她还年幼,骨瘦如柴,一个人被扔在乱葬岗上,饿的快要死了,见了他来,连哭都没有力气,只是望着他,流着泪,眼睛里全是对生的渴望。不像是今天,这般偏执、疯狂,让他几乎看不到一点过去的影子。

  仇恨,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吗?能将一个人变成这样?

  “建邺城云家堡的十三条人命,朱紫国宋家五口,望幽,你过分了。”

  “过分了吗?”望幽低下头,头顶的雪落下来,露出她一头如云的秀发,漆黑如墨,在这白皑皑的世界里显得尤为醒目:“我怎么不觉得,他们都是该死的人。”

  偃无师沉声说:“我当年传你技艺,不是让你滥杀无辜的。”

  望幽摇了摇头,说:“他们不是无辜的人,他们是我的仇人。”

  “一个四岁的孩子,也是你的仇人?”

  望幽猛地抬起头来,厉声说:“那又怎么样?当年我满门被屠之时,我也只有七岁,我又做错了什么?只能怪他命不好,托生错了家门!”

  偃无师不由得紧紧皱起眉来,说:“你怎么变成了这样?”

  望幽冷笑:“我一直是这样啊,只怪你太容易上当了,我可怜巴巴的说几句好话,就信了我。偃无师,我不是你,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,我身负血海深仇,怎能不报?多说无益,你从东海一路追我到此地,不就是要取我性命的?那便来吧!”

  说着,望幽一震衣袖,满身的雪花腾然而起,双手间黑气萦绕,死意腾腾,四周的空间几乎扭曲,好似有什么无形的活物被她双掌的劲气吸来,在半空中化为一张张狰狞的脸孔,张开空洞洞的大口,无声的嘶吼着!

  偃无师立时倒退两步,耳畔风声凄厉,就见望幽双掌十指有如金石,猛地插入地下,一时间地皮鼓动,好似沸腾的滚水,有数不清的白骨从地底探出,片刻之后,一俱俱血肉枯萎的古尸从地下钻出,狰狞着向偃无师袭来!

  “尸魂术!”

  偃无师厉声说道:“你竟已入了邪道!”

  “什么人道邪道,这三界之中,妖魔鬼怪难道还少了?只要能报仇,便是身入十八层地狱又如何?”望幽站起身来,苍白的脸孔上爬满了妖异的黑芒,她捏起法诀,指着偃无师,厉声说:“别再假仁假义了,拿出本事来!你一直不肯将偃术传给我,今日便看看,与我的尸魂术比起来,到底谁强谁弱!”

  偃无师一剑斩去一名古尸的半边头脸,冷冷道:“冥顽不灵!”

  说罢,脚踏七星,仗剑而上!

  本还是大白天,也不知怎的,突然天色就暗了下来。少女跋涉在风雪中,疑惑的看着天空,无星无月,像是有一片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天光。

  “莫不是有什么妖物出世吧?”

  少女有些害怕,这段时间跟着那位仙师,她见多了这类匪夷所思的事,也清楚这个世界与她以前接触的并不相同。这三界之中除了人族,有妖有仙,有鬼有魔,实在危险的紧。她紧了紧衣物,转身就想跑,她千里迢迢的追到这,可不是为了送命的。

  然而她刚走了几步,就听到前方似有人声传来,走了这些日子,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,莫非,前方有人?

  又或者,是仙师?

  她心下害怕,却又不舍得就这样走了,正犹豫着,忽听脚下传来扑朔朔的破土声。她低头看去,就见一只露出白骨的手伸出来,还没等她尖叫出声,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!

  少女大叫:“有鬼啊!”

  古尸破土而出,站在她面前,一手抓着她的脖子,另一手五指如刀,锋利雪亮的,就向着她的胸口刺来!

  “啊!”少女吓得一把捂住眼睛。

  只见一道蓝芒破空而来,刷的一声,就斩断了古尸的脑袋!

  下一秒,古尸和少女一同倒在了雪地之中。

  少女醒来的时候,已是深夜,外面狂风暴雪,呼号如狼。洞内燃着一蓬火,烤的人脸孔发烫,红彤彤的。

  偃无师坐在一旁,正在喝酒,见她醒来,轻轻的扫了她一眼。

  “啊!”少女惊叫一声,猛地跳起来,捂着自己的脖子,大声说:“我没死!”转头看到偃无师,又惊喜的大喊:“仙师,是你救了我!我就知道仙师你不会不管我的!”

  偃无师淡淡的说:“我不是仙师。”

  少女不信:“你会仙法!”

  偃无师摇头说:“那不是仙法。”

  少女梗着脖子,说:“你别想骗我,我都看到了。”

  偃无师道:“那只是一种武技而已。”

  少女依旧不信,说:“哪里有那样的武技,你跑起来快愈奔马,几十丈的距离,眨眼便到,当时追我的人有三十多个,你一个人,一剑下去,蓝光一闪,便斩杀了大半。还有刚刚,那可是鬼啊,妖怪啊,你连他们都能打得过,你......”

  少女口若悬河,似乎是这些日子一个人呆的久了,实在是憋坏了,恨不得把这两个月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。火堆噼啪一声,几块木头化成了灰,软软的塌下去,火苗顿时小了一圈,似乎就要灭了。

  偃无师见了,捡起几根枯木,随手抛在地上,大袖一拂,一道乌青的暗芒闪过,那几段枯木就瞬间好似活过来了一般,在地上蹦蹦跳跳的立起来,噼里啪啦的组合在一起,像是一个小人一样,一瘸一拐的就跑出了山洞。

  “啊!你你你你你你!”

  少女大惊,指着跑出去的小木人,惊讶的说不完整话来。她结结巴巴的,一句话还没说完,小木人又跑了回来,手里捧着一大把柴火,来到火堆旁,将柴火都扔到火中,最后猛地一跳,自己也跳了进去。火焰呼的一声烧的老高,几片飞灰腾起来,飘飘荡荡的落在少女的鼻子上。

  少女也不顾黑漆漆的鼻头,瞪着大眼睛指着偃无师说:“你还说你不会仙法!”

  偃无师也不看她,拨了拨柴,说:“这是偃术,与你说的仙家功法,并不相同。”

  少女瞪着眼睛说:“不管这是什么,反正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本事,与世俗的武艺都不相同,我要学!”

  偃无师抬起头来,定定的看着少女。他其实长得很好看,眉毛浓密,斜飞入鬓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轮廓刚毅,一看便是那种值得信任之人。只可惜从不打理自己,头发凌乱,胡子拉碴,白瞎了一副好相貌。

  他看着少女,问:“你要学这个做什么?”

  少女理所当然的回答道:“学本事,自然是为了保护自己。”

  偃无师又问:“然后呢?”

  少女不解:“然后?”

  偃无师说:“可是要凭借此术,将你的仇人全部杀死,以解心头之恨?”

  少女看着偃无师半晌,随后噗嗤一笑。

  偃无师不解:“你笑什么?”

  少女说:“没什么,只是我本以为你是仙人,凡俗中这些打打杀杀,恩恩怨怨的事,并不被你看在眼里。现在看来,仙师也跟我们凡人一样。”

  偃无师皱眉,再次说:“我不是仙人。”

  “好吧好吧,”少女说道:“您是凡人,那么既是凡人,就该守凡间的礼法,你我相识也有月余了,理该通报个名姓,我姓元,名真真,不知仙师你姓甚名谁?”

  偃无师想了想,说:“偃无师。”

  元真真点头:“原来是偃大哥。”

  偃无师冷冷的说:“我这年纪,做你的父亲都足够了。”

  “我娘说了,见到爷爷叫叔叔,见到叔叔叫哥哥,这是礼貌。”

  偃无师并没有再说什么,洞外大雪纷飞,风吹的越发紧了,他靠在石壁上,闭起了眼睛。

  “你要睡了吗?”元真真一愣,有些郁闷的说:“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呢,我们今天第一次聊这么多,你不想多了解我一点吗?我今年十五岁了,下个月初四是我的生辰,我娘说我的八字不太吉利,所以对外我都说我是初八生的,这样比较容易找婆家。不过你是我的救命恩人,所以我跟你说实话,你可不要说出去啊。”

  偃无师呼吸平稳,好似真的睡着了。

  元真真无奈的叹了口气,说:“那好吧,明日我们再说吧,你睡得可真快,我娘说,睡觉快的人,都是心胸坦荡,没有忧愁的人,你一定没受过什么委屈,心里十分快活才对。”

  她一边说着,一边靠近偃无师,依着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。烛火噼啪作响,片刻的功夫,她也睡着了。

  偃无师睁开眼睛,看着这个对他没有半点戒心的小女娃,就这么亲亲热热的抱着他,嘴角挂着笑,睡得香甜,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她一把推开才好。

  洞外的风刮得更猛了,洞内渐渐安静下来。

  难得的,偃无师这一夜,没有做梦。

  偃无师这段时间说的话,感觉比他过去的十年还要多。

  因为,他身边多了个元真真。

  当日他寻找望幽的下落,意外遇到她被人追杀,便出手救了她。没想到就此惹了麻烦,她像是块狗皮膏药一样的黏上了他,不管他怎么冷眼相待,她就是跟前跟后,毫不在意。他要一路追查望幽,脚程不快,她便跟着他一路来了这北俱卢洲,还险些丢了性命。

  行走江湖多年,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,也曾因为好心而被人利用,早在很久之前,他就告诫自己,不要多管闲事。但是这么个小姑娘,就这样扔在这妖兽横行的北境,还是不妥的。

  既然不妥,那就只能带着上路了。

  真是......倒了血霉......

  “我娘说,我们祖上那也是相当显赫的,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,可是一国之主。我不是跟你吹牛哦,北魏皇室,元氏家族,你该听过吧。”

  风很大,一张嘴就会灌满肚子,偃无师沉默的大步向前走,元真真为了追上他,只能跟在旁边一路小跑,可是她的嘴却从没停过。

  “可惜,我爷爷的爷爷的爸爸不是很争气,没捞到皇帝做,还被人砍掉了一条胳膊,好在他身份显贵,有才有貌,才娶到了媳妇,不然的话,也就没我什么事了。如果那样,就没人一路陪着你说话了,你就要自己一个人走路,一个人吃饭,多可怜啊,所以啊,真的要感谢我爷爷的爷爷的妈妈。”

  元真真就嘟嘟囔囔说的热闹,偃无师突然眉头一皱,停下脚步,并将话唠的元真真拉到身后。

  元真真立刻闭上嘴,只见漫天的风雪中,迎面走来了五个黑衣黑帽的人,缓缓的围上来,手里的钢刀抽出来,目光冰冷的,看向偃无师。

  “是找你的?”

  偃无师冷冷的说。

  元真真紧张的扯着他的袖子,说:“快,快走!”

  “把人留下!”

  为首的黑衣人说。

  偃无师刚要动手,元真真突然一步上前,挡在偃无师身前,大声对对面的黑衣人说:“你们快走吧!他可是仙人,会仙术的,你们打不过他的,识相的,就赶快走!”

  黑衣人自不理他,抽出白亮的钢刀来,缓步上前。

  元真真还想说什么,可是话还没出口,偃无师袖中的偃偶已经闪电般冲出,快的连影子都看不清,瞬间便夺了黑衣人手中的刀刃,刀锋闪过,已带了破空的厉芒,咔擦几声脆响,就将其余的几柄钢刀斩断,直奔着黑衣人的颈子而去!

  “不要!”

  元真真大吼一声,猛地冲出去,就想要用手去拦住刀锋!

  “嗡”的一声!钢刀紧贴着黑衣人的脖颈停了下来,偃偶一动不动的举刀而立,黑洞洞的眼睛好似活人一般,盯着半跪在地上的元真真。

  偃无师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,不解的看着她。

  元真真回过头去,对身后的黑衣人说:“还不快走!真的想死吗?”

  黑衣人这时才回过神来,敬畏的看着偃无师,心知这的确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存在,不甘的看一眼元真真,终于还是齐齐离去。

  元真真浑身瘫软的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的喘息着,脖颈上有冷汗止不住的流下来。她抬起头来,勉强一笑。

  偃无师看着她,问: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

  元真真微笑着,说:“他们......是我的家人啊。”

  一处背风的山坡后,元真真和偃无师点着一堆柴火,相对而坐。

  元真真深深的吸口气,好似鼓足了勇气,才开口说:

  “我姓元,叫元真真。”

  “你已经说过了。”偃无师面无表情的打断她。

  “故事都是有开头的!”元真真恼火的大声说:“你能不能好好听着,不要打断人家讲故事的情绪!”

  偃无师看看这个胆子越来越大的丫头,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和蔼的过头了。

  “我是北魏皇室元家的后代,我们的国,已经亡了几百年了。你知道的,哪朝哪代亡国都不是件太愉快的事,大家吃惯了山珍海味,穿惯了绫罗绸缎,突然被人从皇宫里赶了出来,居无定所,吃糠咽菜,换了是谁,心情都不会太好。”

  元真真叹了口气,继续说:“而且当皇帝的,谁都有几个仇家,我们元家最执着的一个仇家,就是燕北的燕氏,国没亡的时候,他们忙着造反,我们亡国了,他们又开始追杀我元氏的后人。可是我们元家虽然灭国了,但也不是软柿子,两家就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,你杀杀我,我杀杀你,这一打,就是一百多年。改朝换代都好几波了,他们还是打的真情实感,杀的没完没了。”

  偃无师说:“所以,当日在东海追杀你的,就是燕家的人。”

  元真真点点头,说:“我是偷着跑出来的,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打听到了我的下落,一路追着我,要不是你,我们元家就要绝后了。”

  偃无师:“所以你要跟我学武,是为了报仇。”

  “报仇?”元真真一愣,随即摇头说:“不,我们两家杀了一百多年,互有死伤,早就分不清楚谁欠谁更多一点了。我自小在族中长大,见多了族中长辈一辈子都为了这一件事活着,闻不到花香,尝不出酒美,秀美如画的江河湖海在他们眼里,都像是粪土坟包一样,不值得多看一眼。再这样下去,永远没有尽头,我不想做仇恨的奴隶,不想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,所以我才逃出来。”

  偃无师看着这个小小的姑娘,有些惊讶。

  元真真又说:“有时候觉得,我族中的人还不如你的那个偃偶,它虽然也是个傀儡,你让它往东,它不敢往西,你让它杀人,它不敢撵鸡,可是它到底是木头做的,没有脑袋,没有心,没有喜怒哀乐,不会生出什么想法和欲望。不像是我家中的人,一辈子被一个仇恨裹挟着,做命运的傀儡,明明是人,却活的像根木头一样。”

  偃无师说:“所以你想要跟我学武技,是为了不被家人抓回去?”

  元真真点点头,又摇摇头,咬牙切齿的说:“也不全是,还为了躲避燕家,若是实在躲不了,就抓住他们狠狠的揍一顿!这群榆木脑袋的死心眼,我早就想揍他们了!我又没杀过人,又没得罪过他们,凭什么天涯海角的追着我,简直没有天理王法!”

  偃无师微微一笑,摇了摇头。

  元真真一愣,说:“仙师你笑了,还是第一次见你笑。”

  偃无师:“跟你说了几遍了,我不是神仙。”

  元真真满不在乎的说:“能为常人所不能为,无视凡俗中的制度与规矩,超脱天地享大自在的,就是神仙。”

  “大自在吗?”偃无师淡淡一笑,说:“凡俗中人有凡俗中人的苦,修行者有修行者的苦,都是一样,没人能真正的超脱万物。”

  元真真疑惑的看着他,说:“你都这么厉害了,还有烦恼吗?”

  “烦恼与能力无关,比如你,虽然手无缚鸡之力,但心胸开阔,为人坦荡,就比很多人要开心得多。”

  元真真一笑,说:“都是我娘教我的。”

  偃无师点头:“你娘将你教的很好。”

  元真真开心的一笑,偃无师摸摸元真真的头,轻轻的拍了拍。

  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
  偃无师低声说。

  元真真立刻抬起头来,喜滋滋的看着他,说:“那你收我为徒吧!我吃的不多,还会做饭,会缝衣,会铺床,会劈柴,将来长大了,还会长的和我娘亲一样好看,你若是娶不到媳妇,还可以娶了我,我不要彩礼,也不要花轿子,你只要买一套好看的衣服给我就行了。一举多得,物超所值,十分划算的!”

  偃无师尴尬的一愣,说:“胡闹。”

  “没有胡闹!”元真真连忙说:“若是你的师门有什么不能收女弟子的要求,也没关系的,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就好,只要有你在,那些人就抓不到我了。我可以陪着你,给你讲笑话,陪你聊天,我们一起到处游历江湖,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!”

  “胡说八道!”偃无师不再理她,起身踩灭了火堆,背起重剑,就要离开。

  元真真立刻追在后面,说:“我是真心的,怎么了?你瞧不上我吗?嫌我身材不好吗?你别着急啊,再等等,给我买点好吃的,再过两年,我就能长成一个身段窈窕,人见人爱的大姑娘了。”

  偃无师不理她,自顾自的向前走去。

  元真真跟在他身旁,不甘心的絮絮叨叨。旷野上的风小了,阳光撒下来,大地像是铺了一层金子。

  出了北俱芦洲,天气渐渐暖和起来。

  坦白来说,偃无师最近日子过得不错,元真真人虽然啰嗦,但聪明又勤快,有了她在,即便是夜宿在破庙里,偃无师也能喝上热汤,睡在被火烘的暖和和的稻草上。

  偶尔月色好的时候,偃无师会找个空旷的地方练武,他的功夫很好看,舒展潇洒,一把剑舞的快了,像是翩跹的大雪,纷纷扬扬的洒下。然而不同于望幽,元真真似乎真的对武艺没什么兴趣,偃无师一套剑法还没完,她已经睡得口水流了整条衣袖。

  渐渐的,偃无师连试探她的兴趣都没了。

  自从大哥去世之后,这是偃无师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。有这么一个小家伙跟在身旁,有些东西他便不去想了,时间长了,就好像那些记忆真的消失了,从没发生过一样。

  偃无师也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悠闲,多年来,他穿州过县,行走江湖,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。只是元真真似是对他的事不感兴趣,不管他是一连消失了几天,还是带伤而归,每次他回来,都只见她安静的等着,不问,不急,心情好的时候,还会熬上一锅大补的汤水。

  慢慢的,偃无师似乎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小丫头跟前跟后。

  这日,两人经过一个小城,城门前贴着告示,说是最近很多墓穴都被盗了,奇怪的是贼人不偷陪葬的财宝,却专门盗取死者的尸首,官府悬赏纹银百两,缉拿元凶。

  百姓们议论纷纷,元真真踮着脚站在人群后面,伸长了脖子看热闹,没一会就觉得无聊,吵着要去买鞋子。

  “你看,我的鞋子破了!”元真真大声的控诉:“都露脚趾头了,你见过一个长的像我这么好看的女孩子,穿着露脚趾的鞋子吗?”

  我初见你的时候,你连衣裳都没穿齐全。

  偃无师在心下暗暗说,但还是抵不过围观群众们异样的眼光,连忙带着她离去了。

  两人找了家客栈,不巧的是客栈只剩下一间房了。两人也没在意,这段时间,旷野山坡都住过,山洞都是好的,何况是一间房。安顿好之后,天色已晚。元真真一进房就睡着了,此刻已经微微打着鼾,偃无师拿好佩剑,临出门时看到了元真真的鞋子。

  的确时破了,左脚的鞋底掉了大半,只能趿拉着走。

  偃无师不自觉的比了比,鞋子很小,还没他的手大。他抬头向床上看去,少女睡得四仰八叉,丝毫没有因为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而有半点矜持和收敛。

  他嘴角牵起,幅度很小的扯出一个很僵硬的笑来。又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,立刻把笑容收了,继续冷着一张脸,面无表情的从怀里拿出偃偶,做了个禁制在屋子里。

  毕竟,还是个孩子呢,若是有恶人来,他又不在身边,这个起码可以保护她。

  做完这些,偃无师离开房间。

  刚刚还十分欢畅的打着鼾的少女,睫毛微微的,微微的,一颤。

  城东的伏龙山,山势雄浑,风水极佳,向来是邻近几座城池富户们死后的风水宝穴。

  此刻,夜色正浓,山间飘荡着白色的雾气,更显得阴气森森。

  偃无师沿着山路蜿蜒而上,并不着急,如果他所料不差,此刻还不是掘墓开棺的最佳时辰。

  果然,他赶到的时候,黑衣黑袍的老者正在闭目养神,脚下躺着四名守夜的捕快,显然已经没了生机。听到脚步声,老者眼睛都没睁,冷冷的说:“子时已过,老夫今夜不愿再造杀孽,你走吧。”

  偃无师不语,缓缓的拔出剑来。

  老者睁开双眼,看着偃无师,皱眉说:“修行者?”

  偃无师冷冷道:“你盗人尸骸,操纵亡者,已然入了邪道。”

  老者一笑,说:“大唐官府的差官我都敢杀,你一个小小的偃术师,也敢来我面前刮躁,好,就让你见识见识。”

  老者说完,五指张开,一柄白骨刀瞬间握在掌心,刀身暴涨,瞬间便送到偃无师喉间!偃无师一震剑鞘,长剑出鞘,剑柄抵住白骨刀,身姿翩跹如飞鸟,向着老者杀将而去!

  老者此时也知道了偃无师的厉害,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,探手入怀,摸出一道灵符,灵符无火自燃,一道金光闪过,老者周身上下好似附上了一层金甲,偃无师的剑锋砍上去发出铿锵之声,好似砍在铜墙铁壁之上。

  “金刚不坏?”

  老者哈哈一笑,双手平推,十指间黑气如线,探入地下,下一刻只听破土声响起,一具刚刚下葬不久的尸首爬出墓穴,手脚脖颈都被老者的黑线牵引,张牙舞爪的向着偃无师而来!

  偃无师冷哼一声,习惯性的探手入怀,却摸了个空,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把偃偶留给了元真真。

  高手过招,怎容的他大意分神,老者得了机会,立时操纵着尸首扑将而来。尸首经过老者的炼制,手指利如金刚,可劈山碎石,来势极快,隐隐带着破风之声。偃无师一个躲避不及,眼看着就要被尸首伤到。就在这时,一旁的树丛中,一抹银光瞬间而至,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打在尸首的檀中穴上,尸首的动作不由得一顿,偃无师得了这一空挡,身子凌空一转,躲开了尸首的攻击。

  “何方高人?既然来了,为何藏头露尾了?

  老者大怒,高喝一声,一记手刀劈了过去,只听极低沉的一声闷哼过后,来人却并没有现身。老者还欲再追,偃无师已持剑而来,老者仗着金刚不坏的法身并不在意,谁知偃无师此剑光芒大涨,哪里还是刚刚普通的剑技!

  老者一惊,仓皇道:“大侠剑下留人!”

  偃无师冷冷道:“那四名官府的差官,你可曾留了他们的性命?”

  老者登时语塞,目光一冷,顿时又捏了一张灵符。偃无师哪里还能再给他施法的机会,剑光一闪,就将老者毙于剑下!

  没了老者的操控,尸首顿时扑倒在地,声息全无。

  偃无师看看这一地的尸首,叹了口气,他走到刚刚有人援手于他的树丛旁,那不愿露面的帮手自然早已离开,地上有一小滩鲜血,显然对方也受了伤,好在血量不多,想来伤势并不严重。

  三界能人强者众多,有些人有些怪癖也很正常。偃无师也不纠结,解开带来的包袱,里面除了元真真给他准备的干粮和水,还有铁锹等物。偃无师抱起被老者掘出的尸首,放回他自己的墓穴,然后认真的一锹一锹的填起土来。

  全都干完之后,天已经大亮,偃无师下了山,又御使飞鸟给官府送了信,这才向着客栈走去。

  新的一天开始,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,尽管城里最近不太太平,但百姓们却并没有多少慌乱,依旧照常起早,照常出摊,那些英雄侠客,飞天大盗,不过是给他们茶余饭后添些谈资罢了。

  偃无师经过集市,他一个大男人,向来没有逛街的爱好,除了买些干粮,极少和商贩打交道。可是现在,他却站在一家摊位前,挪不开步子。

  这是一家卖鞋的摊位,鞋底结实,针脚细密,重要的是,很好看。

  水粉、葱绿、天蓝、玫红、鹅黄,各种颜色应有尽有。上面还绣着女儿家会喜欢的一些小饰品,兰草、梅花、如意、兔子,活灵活现。

  买鞋子的老板娘见偃无师直愣愣的盯着自家的鞋子看,掩嘴一笑,说:“这位客官,可是要买鞋子?奴家的鞋是这集上最好的,你买奴家做的鞋,你的心上人肯定欢喜。”

  偃无师顿时红了脸,连连摆手说:“不是,你误会了。”

  老板娘说:“不是买给心上人,莫不是买给女儿?”

  偃无师继续尴尬的说:“都不是,是......是......”他结巴了半天,似乎挖空了心思,终于说:“是买给我的小妹。”

  老板娘了然一笑,说:“好吧,小妹就小妹吧。”

  偃无师闹了个大红脸,做贼一样的快速买了双鞋,逃也似的走了。

  客栈已经热闹了起来,偃无师回到房间,元真真已经摆好了饭菜,正在等他。

  她今天的脸色有些苍白,饭吃的也少。但话还是很多,偃无师安静的吃饭,她就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话,一边说一边趿拉着破鞋子为他添饭盛汤。

  吃完饭,两个人收拾行李要走,偃无师将新鞋子递给她。

  元真真一愣,傻呆呆的问:“给我的?”

  偃无师点头,元真真就欢天喜地的换上了新鞋。旧鞋子一甩,一只鞋子落在了偃无师脚下,偃无师随意的瞟了一眼,突然看见鞋子上有一块暗红色,他微微皱眉,下一秒,元真真已经好似受惊的小鸟一般,一把将旧鞋子抢了回去,抱在胸前,说:“这鞋子又脏又破,我去扔掉。”说完,就快步出了房门。

  偃无师看着她的背影,半晌,他缓缓走到房间一角,捡起了地上的偃偶。神识探查,发现禁制有些微残损,似是有人破去禁制出入房间,不仔细看,几乎难以察觉。

  风吹开窗子,有点凉,偃无师的眉心微微蹙起。

  秋天就要来了。

  两人又走了两日,到了普陀山脚下的一个村子。这天晚上,两人吃了饭。偃无师说:“明日,我送你上山。”

  元真真心下一紧,面上却笑吟吟的说:“上山?偃大哥不是说这山是仙家福地,普通人不能踏入的吗?”

  偃无师也不抬头,淡淡的说:“你受了内伤,拖得久了会留下病根,普陀山上名医众多,你留在那,她们会好好照顾你的。”

  元真真面色大变,强自镇定的说:“我哪有什么伤,我......”

  “相识一场,我自问不曾亏待你,分别在即,欺骗的话就不必再说了。”偃无师起身,淡淡道:“就算你出身名门,但我的偃术也不是轻易能破去的,你在偷学,对吗?”

  元真真沉默不语,偃无师等了半晌,不见她回答,微微叹息,转身欲走。

  “是!”

  元真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是,我是偷学了你的偃术。”

  “你说过,你不想找燕家人报仇。”

  “我的确不想找他们报仇。”元真真的声音突然变得森沉,像是冬天里的坚冰划过刀子:“因为我的仇人不是他们,我要杀的人,是我的父亲!”

  偃无师回过头来,诧异的看着她。

  元真真苦笑,说:“我跟你说过我的娘亲,她是个很好很美的人,读过很多书,会做很多菜,女红也好,她做的鞋子,又漂亮又结实,从来都穿不坏。然而她哪都好,就是眼光不好,运气也太差。”

  元真真吸了吸鼻子,接着说:“她运气差到遇到我爹,还喜欢上了他,可是我爹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她,他一心只想着报仇,我娘跟了他二十多年,终于绝望了。她怕我将来也变成他的样子,便偷偷带着我离开。我们东躲西藏的过了七年,虽然经常吃不饱肚子,但那七年还是我最开心的七年,可惜最后还是被我爹找到了,他把我抓走,我娘就在后面追,一路从长安城追到了漠北,路过明阳山的时候,遇到了山贼,他们......他们把我娘抓走了。那只是两个没什么武艺的小山贼,我爹爹伸出一根手指来都能碾死他们,可是他竟任由我娘在后面哭喊,连头都不回......”

  元真真冷笑一声,说:“你说,这样的人,他不该死吗?”

  偃无师沉默片刻,说:“可是,他是你父亲。”

  “我没有这样的父亲!”元真真厉声大吼:“他也不配做我的父亲!”

  “你若杀了他,会开心吗?”

  元真真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,我也不在乎。”

  偃无师道:“你曾说过,你娘说你的八字不好,特意给你改了生辰,怕你长大了不好嫁人,你若是变成了一个杀害自己亲生父亲的人,她会开心吗?”

  元真真沉默不语,偃无师继续说:“而且,你杀过人吗?你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吗?你知道刀子捅进别人的身体里,鲜血流出来,是什么味道吗?你确定你下得了手吗?”

  元真真脸色发白,咬紧了牙,握着拳头,眼睛瞪的老大,血红一片。

  “你做不到的,但凡还有退路,就不要往那条路上走,你既已经逃出来了,就不要再陷进去。”

  元真真扬起脸来,看着偃无师,说:“那你呢?为什么你能做到?”

  偃无师淡淡一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,又有些苦涩。

  “我?我早已经无路可退了,这是我的宿命,我只能往前走。但你不一样,你不要变成下一个你爹爹,也许他小时候,也和你一样,背负着家族悲剧的宿命长大,人生中除了复仇再没有其他。他不像你这样幸运,没有一个为了他能好好活着而不顾一切的母亲,所以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。真真,你爹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啊,杀戮是一个魔鬼,一旦开始,就难以停下,你不要让你母亲的死变得毫无价值,不要让她的在天之灵,得不到安息。”

  元真真愣住了,许久许久,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,她捂住脸,肩膀剧烈的抽动着,大声的哭泣起来。

  偃无师轻抚她的肩膀,眼前有些恍惚,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,还有,同样跟他说着这番话的大哥。

  有些东西,他明白的太晚了,但好在,终于还是明白了。

十一

  普陀山门前,仙气缭绕,鸟语花香。

  元真真和偃无师相对而立,久久无语。

  “你留在这吧。”

  元真真低头不语,从偃无师的角度,只能看到她清瘦白皙的颈子。

  “我走了。”

  偃无师转身离去。

  “偃大哥!”

  元真真突然大叫一声,偃无师停下来,回过头来,看着她。就像是他们初次相见的那样,她被人追杀,慌不择路的奔跑,一双明亮的眼睛,突然就撞进了他的视线里。尽管那么狼狈,那么危在旦夕,还是冲着他,微微的笑了一下。

  只一下,就让他觉得,整片天空都明媚了起来。

  元真真一笑:“鞋子很舒服,谢谢你。”

  偃无师微微一笑,摆摆手,转身去了。

  清风徐来,万物静谧,元真真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,终于消失在尽头。

  她扬起头来,深深的吸了口气,转身随着接引她的师姐向着山门走去。

  偃无师,谢谢你,山高水长,我们总会再见的。

  她这样想着,下次再见,你就不能再这样轻易的甩掉我了。

  她微微一笑,笑容温暖,像是五月的山花,明艳极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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